(一)
我沒想過能再遇見你。
當我再次聽到你那熟悉的聲音,喚著你的兒子,我真的不懂反應。
你上一次這樣呼喚我,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。
原來只不過是妄想。
身旁的Johnny熱烈地回應你,我就知道你認不出我,認不出你拋下多年的兒子。
你上了車,飛馳而去。
有另一個兒子待在你身旁,與你有講有笑。
或許,你早已忘了有我這個兒子了。
而我,只能再一次呆呆地目睹你離去,卻無法阻止。
夜半,兒時回憶再次入夢。
本以為能淡忘,但傷口其實一直存在。
在那撕爛後卻又黏好的相片,隱若的裂痕尚在。
再一次把傷口挖出來,是多痛你知道嗎?
算了,反正你不在乎。
(二)
聽著慈母軟聲的慰藉,看著你細心地為你的兒子剝橙,
讓我回想起那段使我眷戀的日子。
曾經擁有這麼溫暖的日子。
代價卻是十多年孤獨的日子。
我曾以為這是上天安排的等價交換。
一年復一年的等待,卻換來一年又一年的失望。
直至那年,我看見你拖著你的兒子、你的女兒,我就知道再等也是無謂。
何以他們能如此幸福,得到我缺乏的母愛?
難道就因為他們的父親富有,才可以擁有你的愛?
學校經濟科第一課就告訴我們,人性是貪婪的,人的追求是求無止境的。
就因為這樣,你便要捨我而去嗎?
然而,我還是想見你。
我實在貪戀那種溫暖,那怕只是一點點。
但我卻控制不了對你的怨恨,多年的辛酸往往讓我衝口而出。
可是責怪你的同時,亦不自禁責怪自己的不孝。
人就是如此矛盾的生物。
傻傻的叫三水妹扮回憶中的你,只為感受那久違的暖意。
心裡卻很清楚,總不會是那回事。
(三)
「麥皮仔……你是麥皮仔?」
我頓時呆住了。
沒想到你還記得……
同時亦很怕,雖然不太知道自己在怕甚麼。
只想馬上逃離,無論逃到哪兒也好。
沒想到你會追出來。
你說,你是我的母親。
既然你記得,何以……
我極力的否認,我已經不知怎樣面對你。
或許我是怕再一次受到傷害。
(四)
這酒,喝下去很苦澀。
你說,早知道就不認我這個兒子;你說,你情願沒生過我。
在答應安醒言做這場戲時,我已預計到你將會說出一些傷害到我的說話。
只是沒想過,是傷得那麼深。
早知道就不認我,甚至寧願沒生過我。
原來我的誕生只是一個錯誤,我的存在是多餘的。
我究竟算是甚麼?
「我是不是很有問題呀?」
我只能這樣問三水妹,這樣問我自己。
明知結果將會是這樣,卻逼你說出來,自己聽完又難受得要命。
不是天生犯賤,那會是甚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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